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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和硬笔之比较与艺术之表现和再现
[ 录入者:换鹅书会 | 时间:2010-03-01 17:08:12 | 作者:秦裕芳 | 来源: | 浏览:159次 ]
    毛笔和硬笔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文化系统。毛笔用动物毛制作, 它产生于华夏, 其基本特点是柔软并富于弹性。毛笔成了中国书法和中国画的最重要、最基本的工具。硬笔和钢笔、铅笔之类, 源于西方, 其基本特点是挺直、坚硬。柔软的毛笔与挺直的硬笔的不同特点, 从而构成了东方艺术与西方艺术具有不同审美特征的重要因素。人们通常说, 东方艺术是表现的, 而西方艺术是再现的, 其根源即在这里。
    艺术贵变化。“ 兵无常阵, 字无常体”(虞世南《笔髓论》), 就强调变化而言, 可以说, 书法艺术居于其他一切艺术之上。书法艺术的变化大致表现在三个方面:点画的粗细、浓淡、枯润、燥湿、断续、明暗、向背等等不同的艺术效果 书体的多种多样, 诸如甲骨、钟鼎、小篆、隶、楷、行、草等 同一种书体, 各家风格的差异, 张旭有别于怀素, 欧阳询不同于颜真卿……。第一点是基础, 所谓书体、风格的不同, 可以分析为点画的不同。而这一切, 书法艺术变化的三个方面内容, 都根源于书写工具是用动物毛制成的毛笔, 所谓“ 穷变态于毫端, 合情调于纸上” , “ 一画之间, 变起伏于峰秒一点之内, 殊蛆挫于毫芒”(孙过庭《书谱》)。书法中一点一画, 之所以是有思想、有情感的, 有血有肉的, 就是因这种点画通过柔软的毛笔直接受制于心灵, 是书法家情感的直接表现。这与硬笔隔断艺术家与点画之间的关系的情况,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一, 毛笔是与钢笔之类硬笔相比, 毛笔的最大特点是柔软且富于弹性, 它与作为主体的书法家可以直接融为一体, 书法家审美思想的奔泻、外化, 是畅通无阻的、自由自在的。柔软的毛笔成了决定书法属于表现艺术的一个根本性的因素。比之其他门类的艺术, 书法表达人的情感更直接、更真切、更挚着、更强烈、更迅速。书法家手中的笔的奔放、疾徐有节的挥运, 直接受心灵的控制, 没有心物对立的障碍、阻隔, 来的快、强烈。所谓“ 势来不可止, 势去不可遏, 惟笔软则奇怪焉”蔡邕(《九势》)。而钢笔、铅笔等硬笔, 与作为主体的艺术家的联系是间接的, 它更多地指向物态化的作品, 指向客体, 适宜于再现, 通过再现某个客体事物曲折地而不是直接地反映艺术家的情感和思想。
    第二, 硬笔的表现力不及软笔的又一个原因是, 硬笔运笔一次只能作出点、线, 只能随着手腕的提按有断续, 却不能有浓淡、枯润等多方面的效果。而软笔如毛笔, 既能作点、线, 又能作面, 能出现“ 飞白” 的佳境, 其线条不仅断续分明, 而且浓淡、枯润、燥湿等效果齐全。
    第三, 老子开创的道家文化以及中国古典医学的健身理论认为, “ 柔” 是生命力的象征, 做气功强调柔、软、慢, 柔者, 能贯气也。柔软的毛笔写出的字, 对外是独立的“ 统一形式” , 对内则因内气足而是“ 力的回旋” , “ 丰富复杂的生命表现”(宗白华语)。一定意义上, 硬笔却不能直接赋于点画以生命, 它写出的字, 对外虽然是一个独立的“ 统一形式” , 终因不贯气、内气不足而不是“ 力的回旋” 、“ 丰富复杂的生命表现” 。
    第四, 书法中把强调中锋走笔视为用笔法规。要求笔笔中锋, 目的是求点画变化而有重心、静谧中显浮动, 使点画之美有立体感, 如果不是柔软的毛笔, 铅笔和钢笔就无所谓笔心在“ 点画中行” , 笔心即点画, 点画即笔心, 没有回旋的余地, 变化的空间。有的书法理论家认为, 笔的轻重变化, 与用“ 一分笔” 还是用“ 二分笔” 、“ 三分笔” 有关系, 下“ 一分笔” 轻一些, 下“ 三分笔” 重一些(黄绮《关于笔的执使》), 而铅笔和钢笔的笔心上下一直、挺硬, 根本没有几分笔之别, 因而也就没有点画的轻重变化。也就是说, 铅笔和钢笔的粗细是规定死了的, 其笔的大小对于点线的变化, 没有意义, 而毛笔却不然, 它们有大有小直接关系到点线的变化, 大的毛笔能写出很粗的笔画, 给人以强烈的印象。毛笔对于书法家的审美思想的表达具有整体性意义, 而铅笔之类硬笔对于艺术家的审美思想的表达只有局部性意义。
    第五, 铅笔和钢笔作出的点画本身, 表达不出作者的情感, 要有许多点画构成的一定的图象, 方能反映作者的思想倾向, 即艺术家的思想是通过“ 再现” 表达出来的。如铅笔画, 钢笔画之类, 一般说是属于西方艺术型, 它是“ 再现” 的。而毛笔由于其柔软且富有弹性, 它的笔锋是与书法的审美思想、喜怒哀乐的情感直接联系着的, 因此, 它变化出的点画, 不仅构筑了有血有肉的美的书体, 而且点画本身往往都是有感情, 有思想的, 是美的。这又可以指向“ 笔墨情趣”!中国书法和中国画确实是表现艺术, 是表现艺术的典型。
    第六, 钢笔、铅笔之类硬笔与毛笔的区别, 还决定了源于西方花体的美术字与书法的毛笔字的本质不同。美术字即使写得很工整、规范、精细、几何, 但总显得缺少个性特征和独创性风格, 两个人写的美术字可以几乎是一个模样。主客体是分离的、对立的, 人的本质力量不能“ 对象化” 。而毛笔字却不然, 它有个性特征, “ 字如其人” , 人各不同, 主客体浑然一体, 人的本质力量可以对象化, 可以进入恍惚的“ 道” 的境界, “ 一” 的境界, 可以窥见书法家的神采意态、风姿气韵。
    第七, 硬笔字有骨骼无血肉, 即有阳无阴, 阴阳不调, 毛笔字既有骨骼又有血肉, 阴阳相谐, 气血双畅。显然, 艺术之表现只可能依附于后者而不可能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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