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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雅———王世贞书法思想的核心
[ 录入者:烟雨天涯 | 时间:2010-12-27 14:39:12 | 作者:陈俊堂 | 来源: | 浏览:6989次 ]

摘要:在中国书法理论史上,王世贞首次集中以“古雅”论书,其审美价值观念倾向于古拙、含蓄,着意于意趣表达。由于他对“古雅”的推崇,也使这种美感属性从普通层面逐渐提升为书法理论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并对后世产生了很大影响。
关键词:明代;王世贞;书法思想;古雅

自元朝以来,书法领域一改北宋苏轼、黄庭坚等倡导的尚意书风,显现出明显的复古倾向,书法理论研究也主要在思考如何继承。王世贞继承了元朝开启的这个动向,其平生致力于赏鉴古人法书,考镜渊源、分辨优劣、品评格调成为王世贞书法理论研究的主要内容。王世贞虽然不以书法闻名,但他对于书法研究却非常深入。其生前搜集历代论书言论,辑为《古今法书苑》一书,该书以“源”、“体”、“法”、“品”、“评”、“评之拟”、“文”、“诗”、“传”、“墨
迹”、“金”、“石”十二个部分,把古往今来的书学论著按照内容进行了分类。这种新的体例,被清朝康熙年间敕撰的《佩文斋书画谱》采用,成为传统书学
分类系统中最为完善的一种。此外,在其巨著《弇州山人四部稿》、《弇州山人续稿》中有大量的书画题跋,评论恰切。书学专著《艺苑卮言》,多能钩沉出
新。明詹景凤《詹氏小辨》云:“元美虽不以字名,顾吴中之书家,唯元美一人知古法。”据此,我们应对王世贞的书学给予足够的重视。而对“古雅”的深刻
论述与阐发正是王世贞书法思想的核心。
一、历史上的古雅说
“古雅”一词,古来有之。在文学领域,唐代王昌龄在其《诗格》中最早提出“古雅”一词,并把它作为品评诗歌审美趣味的五个标准之一。随后中唐皎然、晚唐司空图都有近于“古雅”的论述。南宋沈义父、张炎则力主以“古雅”论词。
就书论而言,唐张怀瓘最早以“古雅”论书。他在《书断》中以神妙能三品评述古今书家,独以“古雅”论钟繇:“真书绝世,刚柔皆备,点画之间,多有异
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秦汉以来,一人而已。”[3](P178)他又以王羲之比钟繇:“(王)损益钟君之隶,虽运用增华,而古雅不逮。”张怀瓘明确地以“古雅”为标准区别钟王二人值得我们思考。张氏又进一步说:“若真书古雅,道合神明,则元常第一;若真行妍美,粉黛无施,则逸少第一。”这样看来,钟王的对立在于“古雅”与“妍美”的对立,结合张氏在《书估》中“今妍古雅”的观点,至少在张怀瓘的审美评价体系中,钟繇为“古雅”,而王羲之只能为“今妍”。当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概念的变迁,不仅钟繇早已成为“古雅”,连王羲之竟或其后书家亦一并被纳入“古雅”。张怀瓘之后,米芾曾以“古雅”论书。他在《海岳名言》中说:“心既贮之,随意落笔,皆得自然,备其古雅。”在《书史》中,他认为晋庾翼(稚恭)真迹有“古雅”的特征。此后直至王世贞,中间少有人以“古雅”论书。
需要说明的是,无论张怀瓘还是米芾,“古雅”说并不构成他们书法审美观念的核心。张怀瓘用“古雅”来描述他对钟繇书法性质的理解,以此作为区别王羲之“粉黛无施”的书风。米芾崇尚率真自然,只是在述及自己的小楷之作时,除了自诩“自然”之外,还能“备其古雅”。
二、王世贞的古雅说
王世贞在其书论中多次提到“古雅”一词,频率之高,在书史上绝无仅有。据笔者统计,在其论书著作中提及“古雅”一词近50次。王世贞对“古雅”的性质给予了极高的重视,在评价前人书作时往往关注其“古雅”的品质。
1、古雅的祈尚王世贞论钟繇《荐季直表》云:锺太傅《季直表》虽时代不同,而古雅则一,真纯绵裹铁,初看便好,久看之笔尽而意无尽。在王世贞看来,钟繇《季直表》虽然有多个刻本,时代也前后不一,但其共同的特征即为“古雅”,所以“初看便好,久看之笔尽而意无尽”,足见“古雅”的魅力。评晋王羲之的
《兰亭序》和《黄庭经》说:前一本虽少剥蚀而淳雅饶古趣,当是定武正嫡。纸色如栗玉,墨如淳漆,古雅可爱。而增损钟笔,圆劲古雅,小法楷法,种种臻妙。王羲之的《兰亭序》有多个刻本,良莠并存,王世贞认为“古雅”正是定武《兰亭》的突出特征。对于《宋搨兰亭帖》、《宋搨黄庭经》等碑帖,王世贞认为它们也都具备“古雅”的风貌,所以“种种臻妙”。
在论及《淳化阁帖·第二卷》时,王世贞说:《阁帖》真书,自锺太傅《宣示》外独有王世将、僧虔四疏启耳。行草自二王外,独有皇象、索靖及《亮白》一纸耳,何也?以其体最古雅,不落尘也。
王世贞认为,魏晋名家书作中能与钟繇楷书《宣示表》一样成为典型的有王廙、王僧虔的书启;能与二王行草一样令王世贞心仪的有皇象、索靖等人草书。这些法帖有一个共同的性质,即“其体最古雅”。
前文已经论及魏晋时期的书法风格是王世贞心目中的理想典型,在王世贞看来,这个理想典型最鲜明的美感属性是“古雅”。不惟如此“,古雅”还是王世贞审视书法作品优劣的一个重要标准,时时施之于对历史上很多名家作品的评判。可以说,“古雅”的美感属性已作为一个内在的要求贯穿在王世贞的历史观之中。
对于唐朝以来的书法作品,王世贞说:林藻《郭郎帖》,古雅殊胜,非后人可及。
(《坡老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此迹不惟以古雅胜,则姿态百出而结构紧密,无一笔失操纵,当是眉山最上乘,观者毋以墨猪迹之可也。赵吴兴《于归帖》,淳雅有古法,是合作者。
(宋克《七姬帖》)文既近古而书复典雅,有元常遗意,足称二绝。
(祝允明)《黄道中致甫字说》稍大,《约斋闲录》又大,则皆晚年笔,进可入元常室,退亦不让伯施,所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明兴一人而已。
(王宠)意态古雅,风韵遒逸,所谓大巧若拙,书家之上乘也。

唐朝林藻《郭郎帖》之所以“非后人可及”,是因为其“古雅”;苏轼《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古雅”与姿态结构俱佳,故堪为其“最上乘”;赵孟頫的《于归帖》淳厚雅正,颇合古法,所以是他的得意之作;祝允明书作意味无穷,极富“古雅”,所以王世贞把他作为明代书法第一人;王宠书法也有“古雅”之趣,王世贞认为他是书家的上乘。尽管王世贞从总体上崇尚魏晋,对隋唐以后的各个朝代都不甚满意,但涉及到具体的书家及其作品,还是给予了肯定。究其原因,主要是这些书作在很大程度上保存了魏晋古法。不难看出,上述书家作品除林藻《郭郎帖》外,苏轼《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接近楷书,其余都是楷书。宋克《七姬帖》向来为人们所推崇,为明季小楷书名作,《珊瑚网》卷二十“七姬帖”条云:“七姬志铭为寻阳张羽撰,东吴宋克书。文既近古,而书复典雅,有元常遗意,足称二絶。”祝允明小楷取法钟繇、二王,王宠小楷也是如此,并成为他们书法作品中最有古人风范者,所以得到了王世贞的称赞。我们可以看出,王世贞称这些书作“古雅”,是有针对性的,并非泛泛而论。
2、古雅的性质“古雅”作为中国古典审美价值的一种取向,一般来说,其内涵可以分为两个层面去理解。第一个层面是“古”,即“时间之美,历史的邈远”[5],指的是一种质朴天然的美感。第二个层面是“雅”。《诗大序》曰“:雅者,正也……”郑玄《周礼注》云:“雅,言今正者以为后世法。”可见“雅”指典正、美好。于书法“,古雅”指的是一种古朴含蓄、端庄自然的审美属性。
王世贞论书时所心仪的“古雅”到底有什么性质,除了上述“古雅”的一般属性之外,我们则要根据具体材料来加以分析。
首先,古雅具有结构紧密的视觉效果。王世贞说:此表(指钟繇《荐季直表》)笔法楷法十各得五,觉点画之间真有异趣,所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昔人故不欺我也。
史孝山《出师颂》系古章草法……其大小行模相彷佛而结法特加遒密古雅,墨气如新。
王世贞欣赏钟繇《荐季直表》的“幽深无际”,《出师颂》的“遒密古雅”,二者都有一个共同的性质,即作品的视觉效果紧密。从作品来看,《荐季直表》行
与行之间很疏朗,但看上去却非常精密,这是因为其字字顾盼照应,米芾所谓“字有八面”。王世贞引用张怀瓘之语评价钟繇这个具体作品,正是欣赏其
幽深无际的紧密之趣。《出师颂》为章草名作,作品字与字、行与行之间都排布紧密,却又灵动自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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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古雅在于含蓄质朴。王世贞说:智永书,圆劲古雅无一笔失度,妙在于藏锋敛态耳。祝京兆《黄道中字致甫说》,用秃笔作楷,而间带行法,纯质古雅,隐然欲还钟索风。王世贞首先分析了智永的书法,他认为“古雅”的妙处正在于“藏锋敛态”,这个“妙”字点明“古雅”追求的不是开张、暴露的姿态,其核心在于展示含蓄的意味。在祝允明的书法中,王世贞认为“古雅”又具备质朴无华的特征,一个“纯”字,点明了质朴的程度。这样看来,王世贞的“古雅”具备

含蓄、质朴的性质。
第四,王世贞的“古雅”有深长的意趣。文云:锺太傅《季直表》虽时代不同,而古雅则一,真纯绵裹铁,初看便好,久看之笔尽而意无尽。(苏轼)《送梅花
帖》大自古雅,十指拂拂吐生趣。“意”指意味、意趣。
对于钟繇的《荐季直表》而言,王世贞认为其主要的审美特征是“古雅”,而其好处正是“久看之笔尽意无尽”。真正的“古雅”之作要经得起长时间品味,因为
其中包含着深长的审美意趣。王世贞说:“(徐)伯臣笔生然久看逾雅,(黄)彪甚熟然久看愈俗。”就是这个道理。“生”与“熟”相对,在王世贞观念中,太熟的东西易俗。
综上所述,王世贞“古雅”的内涵倾向于古拙、含蓄质朴,着意于滋味隽永的意趣表达,且时有生趣。
总之“,古雅”作为王世贞审美价值的一种取向,具有特定的意义。
三、“古雅”说的影响
在中国书法理论史上,王世贞首次集中以“古雅”论书。由于他对“古雅”的推崇,也使这种美感属性从普通层面逐渐提升为书法理论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并对后世产生了很大影响。其后,詹景凤、赵宧光特别推崇“古雅”。赵宧光甚至认为“书远于法,古雅两字,一生无分,不可不慎。”至清代,王澍、杨守敬等都频频以“古雅”论书,杨景曾在《二十四书品》中专列“古雅”一章,应该说不无王世贞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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