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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铎大幅立轴书法作品研究
[ 录入者:章草 | 时间:2010-01-15 16:23:08 | 作者:邓建民 | 来源: | 浏览:3066次 ]
摘 要:阳明学派的思想风潮及书法创作欣赏物质条件的齐备,使晚明涌现了大量的大幅立轴书法作品。王铎大幅立轴书法作品则是时代思想和他的崇古观念交融的产物,它的艺术内蕴极其丰富,并且对现、当代日本和中国的书法创作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关键词:王铎;书法;大幅立轴作品
中图分类号: J 292.2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673-1417(2007)01-0056-03

1 社会物质、思想与文化条件
    一切艺术都植根于当时的社会思想文化与物质生态,王铎的大幅立轴书法作品(特指高度在1.80M 以上的书法条幅作品)也不例外。
    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商品经济迅速发展,社会渐趋繁荣。此时,阳明学派风行天下。尤其是通过罗汝芳的阐释,强调“天机泠如”的自然心性展现,又经过李贽“童心说”的推波助澜,从而激发了明朝中晚期解放思想、追求个性自由的社会风潮。这风潮波及文艺界,如徐渭的“不论书法而论书神”,汤显祖的“士有志于千秋,宁为狂猖,勿为乡愿”,董其昌的“如禅家悟后,拆肉还母,拆骨还父,呵佛骂祖,面目非故”等艺术理论都是阳明学派精神的延伸。阳明学派的思想成了明朝中晚期书坛猛刮张扬个性书风的强劲驱动力 ,而大幅立轴作品形式是这场书坛时风最有效的载体。
    当然,大幅立轴作品的大量出现,也是南宋吴琚首倡立轴书法作品形式以来的书法史的内在必然。同时,也与明代的建筑式样及纸、绢等材料的制造息息相关。明代官吏和富家的住宅往往是宽阔高大的建筑,如安徽歙县明代的慎思堂、承志堂的高度都在4.5M 以上。在精致品味成风的明末社会里,这就为高堂大轴作品的悬挂品赏提供了必要的空间。明代纸、绢的需求量极大,纸、绢的制造技术也较前代有了很大进步。当时绫、绢宽度大约五十公分,而长度则可随心所欲。明代笔墨的制造技术也有很大提高,尤其是程君房、方于鲁所制的墨,被后来的制墨家奉为典范。上述一切,全面的奠定了明末清初大幅立轴作品创作的物质基础。
2 王铎的艺术理论、书法实践与大幅立轴作品的联系
    在阳明学派的影响下,王铎早年的文艺理论也呈现出个性解放和激进的思想。他在《拟山园选集·文丹》中所赞美的“怪”、“胆”、“气”、“力”、“放手”、“胡乱”等,即是这种思想的折射。如“奇奇怪怪,骇人耳目,奇矣。”“怪,则幽险狰狞,面如贝皮,眉如紫棱,口中吐火,身上缠蛇…… 子美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文公所谓‘破鬼胆’是也。”“《史记》敢于胡乱!《前汉书》如彼洗练,如彼精神,一毫不敢胡乱。”“虎跳熊奔,不受羁约!”等等。这是王铎大幅立轴书法作品形成狂放不羁及大气磅礴的个性风格的主要思想理论根源。同时,王铎在艺术理论上又是传统的推崇者,他嗜古、崇古。他自称“独宗羲献”,并在《琅华馆帖》里说:“予从事此道数十年,皆本古人,不敢妄为。”又在《跋琼蕊庐帖》里表白自己“于书、于诗、于文、于字,沉心驱智,割情断欲,直思跂彼堂奥。恨古人不见我,故饮食梦寐以之。”可见王铎是个狂热的崇古者。他在古帖上下的功夫极深。他的长卷临帖作品与所临古帖相比较,几乎可以乱真。钱谦益在《王铎墓志铭》中说:“秘阁诸帖,部类繁多,偏次参差,蹙衄起伏。趣举一字,矢口立应,复而视之,点画戈波,错见侧出,如灯取影,不失毫发。”对古帖的推崇和临摹的深厚功力,使王铎的大幅立轴作品在拥有豪荡不羁个性的同时,也拥有强劲的骨力和多变的结体。崇古的虔诚与时代思想潮流的汇集,凝结成王铎大幅立轴书法作品的个人风格。
    崇古观念与时代文艺思想的融合渗入其书法实践,即形成他的书法实践的定则:“一日临帖,一日应请索,以此相间,终身不易。”此种定则操作的结果是:“恰如将灼热的刀浸入水后再锻打,使热与冷,奔腾与凝聚,浪漫主义与古典主义相对置,由于反复交替,以达到密度更高的目标。”热与冷,奔腾与凝聚,浪漫主义与古典主义相对置”,这应该是王铎大幅立轴书法作品取得成功的主要原因。
3 王铎大幅立轴书法作品分析
    综观王铎大幅立轴作品,按其书写动机,可以分为两类:一为创作作品;二为临帖作品。王铎大幅立轴书法创作作品以摘录自己或他人的诗文为主,且大都以行书进行创作。王铎行书主要取法二王、米芾等,其中受米芾影响尤深。清代梁巘《评书帖》说:“王铎书,得执笔法,学米南宫,苍老劲健,全以力胜,然体格近怪。”梁巘的书学思想唯晋是从,故觉得王铎书“体格近怪 ”,这是很自然的事。然而评其“学米南宫,苍老劲健,全以力胜”,当是确论。王铎大幅立轴行书用笔以二王、米芾为宗,又参以张旭、颜真卿的正锋法,线条沉劲入纸,斩截爽健。所以,清代秦祖永《桐荫论画》也说:“王觉斯铎,魄力沉雄,邱壑峻伟,笔墨外别有一种英姿卓荦之概。殆力胜于韵者,观其所为书,用锋险劲沉著,有锥沙印泥之妙。”吴昌硕有诗赞云:“眼前突兀山险巇,文安健笔蟠蛟螭。”“魄力沉雄”、“用锋险劲沉著”、“健笔蟠蛟螭 ”都是来形容其大幅立轴用笔的力度的。在结体上,王铎也从二王、米芾取法,正欹相间,尤其把结体中的欹势发挥到了极致。邱振中说:“王铎行书单字轴线最大倾角超过以往任何时代的作品。”这种欹侧的结体在其大幅立轴行书作品中所形成的跌宕起伏之势“挥斥八极”、摄人心魄。王铎大幅立轴行书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墨法的丰富与奇肆。其润墨、干墨、渴墨、涨墨互用,丰富多彩,而涨墨最能表现王铎的书法个性。其涨墨法的渗化往往使字的结体化线为面,线与线之间因淡墨的扩涨而连接成块,有的涨墨甚至在纸上滂沱四流,如《雒州香山五律诗轴》。这种奇肆的涨墨是王铎在《文丹》中所说的“怪”、“胆”、“放手”等理论追求的外化,其中内蕴着强烈丰富的思想情感。最后应提到的是章法的多变与尺幅的巨大。王铎大幅立轴行书章法非常丰富,或左疏右密,或上疏下密,或右疏左密等等。其作品的尺幅动辄八尺、一丈,如《行书五言古诗轴》纵422 厘米、横52 厘米,《赠趋老乡丈诗轴》纵375厘米、横72 厘米,都是丈二以上的巨幅大作了。如此的巨幅作品,对欣赏者的心灵的震撼是空前的。无怪乎吴昌硕赞其:“眼前突兀山险巇,文安健笔蟠蛟螭。”启功也赞云:“王侯笔力能扛鼎,五百年来无此君。”
    王铎大幅立轴行草及草书大多是临帖作品。他所临的古帖往往是《淳化阁帖》中东汉至唐代的尺牍手札。指头般的小字,20 几厘米高的翰札临写为6 尺、8 尺、1 丈的大轴,王铎是经过精心的笔法改造的。改造的方法就是“拓而为大”。
    王铎在《跋柳书》里说:“柳诚悬用《曹娥》、《黄庭》小楷法拓为大,力劲气完。”又在《草书杜甫诗跋》中说:“用张芝、柳、虞草法,拓而为大,非怀素恶札一路。观者谛辨之,勿忽。”何谓“拓而为大”? 刘正成在《王铎书法评传》里说:“‘拓’,即摩,不失原形的模写之,放大之。”许洪流在《技与道》里说:“‘拓而为大’一语,泄露了王铎用笔的秘密,他不是‘放大’,而是‘拓大’,是夸张,是强化。”他们两人刚好说明了“拓而为大”内涵的两个方面:既是放大,又是夸张、强化。是对《淳化阁帖》中尺牍式的作品的放大,又是对其笔意、笔势的夸张、强化。通过“拓而为大”,虽说临帖,但作品表现的已是王铎的个性神采。这是王铎借别人的酒杯浇自己胸中的块垒。故此类作品可视同王铎的创作作品。大幅立轴临帖作品除了拥有大幅立轴创作作品劲健的笔力、灵动的结体、奇肆的用墨、多变的章法之外,还拥有因用笔速度、线条连绵而带来的磅礴的气势。他把张旭、怀素、黄庭坚、徐渭以来的狂草系列的线条的连绵夸大到了极致,其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如在《临二王草书轴》中,第一行二十个字只有三个断点,第二行十八个字只有一个断点,且各行极尽跌宕之能事。如此的一笔书是前无古人的。“文如长江大河,吞日浴云,千里一曲。”王铎说的是文,其实也是指自己的高堂大轴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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